4月19日是厦门晚报资深编辑黄秋苇先生逝世五周年纪念日,谨以此文祭之。
漆黑的幕布为广袤的天地裹上了一层神秘而沉重的面纱,初春的山风冷飕飕地迎面袭来,冰刃般地刮过脸庞,吹在身上,阵阵寒颤从肌肤透至心底,忍不住间,我裹紧了外衣。
沿着不见天往永福宫巷走去,拐过巡司顶,途经红领巾街,抬头望去,灯火辉煌的成功大道矗立在眼前。弯弯的月牙下,思明南路异常清冷,路人屈指可数,只有立在两旁茕茕孑立的灯杆,依然散发出昏黄迷离的光亮。独特的闽南湿冷春夜,令几乎无人问津的街道,寂寞得如同愁思不眠的鳏夫。
横穿思明南路后,沿着围仔内巷前的这条人行道继续往民族路走去,来到厦港公交场站前。“嘎——呲——”最后一班公交车起步了,透过车后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一个身着咖啡色夹克的中年清瘦男子站了起来,面对着我这边,缓缓地挥动着右臂。“是他?”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有空再来坐哦。”站台边一个男人用熟悉的闽南语朝他喊去……
回过神,甩了甩头,我再次裹紧外衣。五年了,秋苇兄,离开这个人世间已整整五年,你是不可能重回这个人世间的,永远无法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刚刚那两位不认识的路人“送别”画面,引起了我的瞬间幻象。自厦港公交场站建成后,每回你来找我,每回这个时间点,我都会送你到这个车站,如同他们这般模样,与你依依话别,直至你和那部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才转身回家。
五年过去了,这五年,秋苇兄,我时常感叹:自从与你初次见面相识、成为至交后,到你离开人间,刚好整整七年,为什么上苍不赐予我俩更多的交往时间?颇有慧根的枕边人告诉我:“你和他的缘,只修到七年。”“那么善良,那么有才华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唉!”“天堂是另一个人间,有大人,也有小孩,也要办报,也会有‘小记者’版,或许是秋苇兄太有才华啦,那里的报社刚好缺一个编辑,上帝垂青,就把他招走了。更何况在这个人世间,好人一般都修行得快,早早就脱离了苦海,复活在幸福的天堂。”她的一番娓娓话语,才渐渐地令我释怀……
五年过去了,这五年,我还待在老单位,还是在负责校报的编辑和小记者团工作。编辑部的成员还是你熟悉的那几人,华恩、云雁、小汤,她们不仅要承担繁重的教育教学工作,还要花不少时间与精力参与校报选登作品的修改与校稿。我们几人围在一起会稿,时常会谈及你,我们始终秉承你的办报精神——把别人的嫁衣裳做得更好,把别人的作品编得更美。对了,编辑部还多了一位小年轻,女的,叫郑育茹。说来很有缘,她是我俩共同的友人魏林可的太太。夫唱妇随,多年前丈夫曾是《海峡导报》的小记者团负责人,数年后,他的妻子也成了校报编委,这世界有点神奇。
五年过去了,你曾工作过的《厦门晚报》,你曾倾注大量心力的“小记者”习作版,在去年的11月,已升格为“小记者周刊”,由每周一期扩容为每周两期,分别在周三与周六出版。这样做,意味着“小记者”习作版的版数增加,全市更多学校、更多小记者的习作,更有机会得以刊发,真是可喜可贺!更有意义的是,“小记者周刊”还增设“习作点评”专栏,由指导老师对发表的小记者习作进行点评。这番操作下来,对于热爱文字、喜欢写作的小记者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一下子就能看得懂文章好在哪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们就能把在这个版面学到的写作技巧迁移到自己的习作中,真正地做到“学以致用”。
五年过去了,你的家庭也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秋苇兄,你的儿子,你的骄傲——蕉风,在前年的国庆节结婚了。他的妻子,你的儿媳妇是福建宁德人,目前两人都在珠海工作,均在各自的专业领域有所建树。去年5月份,他俩的爱情结晶,你的孙子——胖龙诞生啦!再过一个月,胖龙就整整一周岁了,这孩子长得白净、活泼,胖墩墩的小脸,时常露出甜蜜的微笑。你的爱妻——马姐,依然乐观向上,胖龙的到来,令她的生活忙碌起来,也让她更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你的父母,身体尚好,无需牵挂;胖龙的到来,也给太祖父、太祖母曾潮湿的心,带来了温暖与慰藉。是啊,新生命的降临人间,给这个大家庭带来了生机,带来了光明,也带来了希望。
其实,我也不必告诉你这些。因为在天堂默默凝视人间的你,都能看到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目睹这一切的你,嘴角一定是得意地上扬,笑意充满了你的脸。这世界正如百年前,梁漱溟先生回其父所问的那句名言:“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
年少时,读梁实秋先生的《送行》,不以为意,但那句“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印象深刻;人到中年,如今再读,又有一番感悟。这五年,我时常梦见你:梦境大多是你到了厦港的某一处,发私信给我,随后我去找你,接着就是我俩一路说说笑笑地向南故香走去,最后我都是在“真的是你?秋苇兄?你不是走了?怎么还能来找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欣喜与纳闷中,猛地惊醒……
我不禁问自己:为啥会有这样的梦境?为啥梦境中,总是我去接你?细想一下,那么多年,每次你来找我,我似乎从未去接过你呀,如果没有去接,咱们不是又多了点相谈甚欢的时间?想到这儿,我心中顿生懊悔。梦境,其实就是我内心最真实反映的折射。
时光不能重来,人死无法重生。秋苇兄,我想跟你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有来生,你走,我依然坚持送你,你来,我一定去接你!
2025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