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纪念文章 · 第 019 篇

少年秋苇的来信

文 苏遥
苏遥,画家、“苏遥艺术馆”馆长。

——缅怀秋苇兄

苏 遥

秋苇兄突然仙逝的消息,是我的儿子在海外通过微信告诉我的,这让我一下说不出话来……想到春节前夕一起泡茶聊天时他的倦容。不晓得当时怎么想,但例外地请他一起合影,才有了最后一面的纪念。

我是在1984年秋天结识秋苇兄的。那时我刚从艺校毕业,初出茅庐,除了工作只知道画画。友人看我不落俗套,便把我介绍给了同样不落俗套的他。从此我的陋室里好像开启了一扇通往诗意神性的大窗。秋苇兄读书颇多,所识甚广,使我感到了阅读的必要。

我们每周见面,不只是喝茶闲聊。在我那段少有人知的街头卖剪影的生涯,也有秋苇兄的身影。他给我当托,把我手上的活吹得神乎其技,多亏他的口才,这笔生意不至于惨淡收场,但我也没有凭此赚到什么钱。他说:看来我不是做小事的。

与他的交往,会让人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信心。他甚至跟我妻子说:“不要打击苏遥,他现在不缺打击,缺的是鼓励。”我翻着那些年和他拍的照片,仍感十分亲切,丝毫没感觉到他已离开。

后来,他和朋友创办了个文艺沙龙叫“昂立”,据说是英文中“唯一”的音译——特立独行——邀我做美术部部长,设计标志。没想到在那认识的台商带我开启了商业油画的事业。冥冥之中,我感到他的手在我背后推了一把。然而我告诉他,我要回老家去,做当代陶渊明。

当时我还在寻找自己的路,我不满足于现状,想着突破,离开城市是我任性的选择,这也意味着无法像过去那样跟秋苇兄三天两头谈天说地了。但他十分支持,还写文章介绍我的生活,仿佛他从我的乡下生活中看到的比我看到的还要多。后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多了文字的记录。他在(厦门)岛内,我在岛外,一水之隔,信件为舟。在那些发黄的纸上,我仿佛看见他又活了过来,昂立船头。

在那些没有微信的日子里,我每到岛内总要见他的。他常叫我“苏遥兄”,丝毫不在意我小他一岁。他说“朋友是自选的亲人”,自不必拘泥于琐碎。我们每每凭虚御风地聊到半夜,从艺术的境界到贵族的精神,连青春期的儿子都能坐下来听得津津有味。

当他语速放慢时,你就知道金言玉语要蹦出来了,我和儿子便会拿出本子做笔记。他的思想真是很有魅力,但并不玄奥,而是根植于平凡的生活。

我还记得偶然间谈到死亡,他说“父亲母亲是死神面前最后的屏障”。我向来对生死看得不重,却也不禁为之震动。人,端着一颗平常心,还是会为情所倾,大概是因为享受着亲友在世时的光和热才能喜乐地活着。

最深的力量源于最浅的日子。他在最平凡的岁月里,给了身边许多亲人、朋友最温暖的抚慰与鼓励。那份热诚不仅在他的话语中,在他的信中,还在他的微信朋友圈中,点赞中。

从缅怀秋苇兄的众多文章里得以知道他不光对我一个人好,原来今生他有这么多“自选的亲人”,原来我是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中。

缅怀秋苇兄的日子里,细细品味他身上看似矛盾实是和谐的性格:

激情澎湃又孤冷无碍;

迁就世俗又傲立风骨;

吝啬自己又慷慨他人;

我想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这生莫大的幸事!

2020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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