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纪念文章 · 第 027 篇

无数棱角,连成一个温柔的拥抱

文 刘凉军
刘凉军,小说家、厦门晚报社编辑。

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叫他“苇哥”的。那是好多年前了,由于凑在同一个部门,刚刚熟络起来,老实说是有开玩笑的成分的。他乐呵呵地应着,完全不以为意,还自己调侃了几句。这倒让我不好意思,之后老老实实称“苇兄”。

秋苇兄就是这样一个全无棱角之人,和他相处感觉舒服。远观其人,和其他被生活磨圆了的人没区别,交往细品才知道,他的圆是由无数细微的角组成的。

他早年写诗,其诗人岁月我无缘得瞻,但从当年留下来的文字碎片可以推想,定也是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他的文字干净、细腻、感性且时而调皮,“男人惊慌地老去”这个网名即是典型。“你们是如花美眷,我是似水流年”——这是他对本部门几个美眉的玩笑话,成为流传至今的名言。类似的名言在他的朋友圈和微博里、在茶桌酒桌上、在报社的走廊和沙发里……太多太多了,有心的听者势必能撷下一两朵,永置心田。

对我而言,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聊天,聊到“绿茶婊”“文艺婊”之类的各种“婊”,他脱口而出了一个词:岁月静好婊。我惊绝笑倒。又是他的典型风格,是不经意却又妙到毫巅的创造。我深信,一个人只有在放松、满足、对生命喜悦、底色纯良并且保持警醒的时候,才会以这种善意玩笑的姿态拥抱不完美的世界。这就是他的棱角,无数这样的角连成一个温柔的拥抱。后来我写了一首歪诗,题目就叫《岁月静好》,也算是向他致敬吧。

一次他突然送我一本外国小说,好像叫《鹦鹉螺之谜》之类的,是一本奇怪的“数学小说”。他说:“这本书我完全看不懂,但可能对你的胃口。”我当时刚出了两本小说,都是那种有点烧脑的,他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在关心你,加油。这本书我至今没看(实在看不懂),但它是一份情意,我永远珍视。

他是以身践行“与人为善”并且做到了极致的人,人际交往中永远低调,绝不正面冲突。他还是点赞狂魔,朋友发布的任何东西,他绝对是第一个点赞的。这几乎成了他的准则。对待朋友,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总是想成人之美,堪称古道热肠。

我和他的公子蕉风的相识相交也是他促成的。我出版以墨家传人为背景的小说《墨杀》时,身为国内重要墨学研究者的蕉风亲自撰文作序并且帮忙做了很多推广工作。也因为这层缘分,秋苇兄和我会更多地拉家常,每次在报社见面,他都要和我分享儿子的近况,讲述他们父子相处的点滴,开心和满足溢于言表。毫无疑问,儿子是他人生最好的作品。

我早就知道他是泡茶仙,找朋友泡茶聊天是他最大的喜好。近年我移居翔安,他不时会从岛内过来,到我们共同的朋友、画家谢培育的工作室泡茶。他把泡茶这件事看得很神圣,我唯一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就是看到有些朋友在“赶场泡茶”,骂他们自作聪明,却浪费了生命。他是真正洞悉世事的人,懂得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是什么,这就是闻道了吧。朝闻道,夕死可矣。从这一点上说,我为他高兴。

一个人,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好儿子、很多妙语、一些启发人的生活态度,和一缕温柔的气息。这就是完美的人生了。

2020年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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