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纪念文章 · 第 085 篇

告别不是终点

文 徐小泓
徐小泓,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青年作家委员会委员。

题记:“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圣经·新约·约翰福音1:4》

那日,我在故乡旧宅,朋友过来喝茶,茶香袅袅,笑声盈盈。就在彼时,手机叮的一响,收到信息:黄秋苇老师因病驾鹤。闻言,初疑,后惊,随即泪水涌上眼眶,涔然不已。

如今我执笔追忆,还是依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就是这样啊,可亲可敬的秋苇老师已去天国,那里,没有病痛,只有茶香……

秋苇老师爱喝茶,我们相聚也常常是一起喝茶。那些记忆的片段,如同电影的蒙太奇,一一在眼前闪过——

犹记那一次,在作家张云良的书房喝茶,三人为品,相谈甚欢。茶淡数盏,火热的,却是内心的温暖。后又到楼下那家“丙洲”啖粥。此后,又有几次如此,都是平常之极。现在想来,却是珍贵无比。君子谦谦,往来也如茶香啊!

犹记那一次,在松柏的一家小茶馆,二楼有些狭窄,来的朋友不少,满满当当地围坐着,黄秋苇老师、李启宇老师等几位都带来了茶配,花生糖、绿豆糕等等,也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当时李启宇老师有本新书出版,我有幸主持他的新书分享活动,便也参加了茶聚。谈的什么,日子久远,记不清了,唯有秋苇老师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至今却是历历在目。

犹记那一次,在诗人冰儿的工作室喝茶。秋苇老师自然是喝茶的,其他几位诗人也有喝酒的,自由,散漫的时光从夕阳西下,直至华灯初上,一切都是沁入肌理的美好。那天,我带了新诗集《后来》过去,有一本不小心弄脏了,秋苇老师马上说:“这本给我就可以了。”我赶紧摆手:“不行的,这太失礼了,这本不要了,我改天再送新的。”秋苇老师笑眯眯地说:“我就喜欢这本,你留着新的送别人吧。”他又转头对诗人威格说:“草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写得又好!”威格抿了一口威士忌,笑着说:“那是肯定。”我拿着那本诗集,内心的感动和温暖,是难以言喻的,至今那幅画面,还深深印在脑海里。

犹记那一次,在岛上举办文化活动,我因主持工作,紧张准备着。秋苇老师见了,笑着说:“草梅你很棒的,不用紧张。”那清瘦的脸上,笑容亲切,我一下子便轻松了许多,工作起来也有了劲头。

犹记那一次,多年前的冬天,恰逢圣诞节,整座城市霓虹闪烁,热闹非凡。和秋苇老师及他夫人、云良兄、夏炜兄等朋友一起吃了饭,走上街头。秋苇老师提议,正是平安夜,不如去教堂听听唱诗班。我们便一同前往。那时我年纪尚轻,很是喜欢那样的氛围,神圣而又温馨……

那么多的记忆,一幕幕、一帧帧地,如同黑白电影,倏地跳过。最后落在了今年,载入中国史册的2020年。就在二月底的时候,我看到秋苇老师发了朋友圈,说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口罩。那时我还在新西兰旅居,当时托朋友购买了一批口罩,捐了一些,留着一些想带回国。便给秋苇老师微信留言,说等我回去,就把口罩送过去。三月份回国后,我用“顺丰同城”给秋苇老师寄去了两包口罩,秋苇老师回复说:“收到啦,非常高兴,谢谢!”最后的微信聊天停止在了他送我的祝福:“慧善双修。”没想到,这几个字竟成了秋苇老师最后的言语。那一日,是3月6日。在此之后,我因在故乡有些杂事,便在鹭岛蝶岛两座岛屿之间来回奔波,直至那晚听到了令人心碎的消息:黄秋苇老师去了天国。

一时心潮翻滚,难以言喻。

我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所以我更害怕“死亡”。

因为“死亡”意味着“失去”。我非常害怕“失去”。

所以我非常珍惜一切,珍惜朋友,珍惜所在的世间。

秋苇老师也是这样的人,他很爱朋友,他很爱这个人世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这是《寻梦环游记》里的一句台词。亲爱的黄秋苇老师,你不用再担心“惊慌地老去”了,这仅仅是一场漫长的茶歇,告别不是终点,你所给予我们的爱与温暖,都是这场世间游的最美记忆。

“在爱的记忆消失以前,请记住我。”

——是的,我们都会的,以爱的名义。

2020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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