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苇老师走了,走得那样匆忙,让每一个喜爱他的朋友都非常意外,难以接受。前日,读了秋苇的爱子蕉风写的文章——《向天举哀,永失我爱》,我们看到了黄老师从病发到离去的这一段艰难的经历,文字之详尽,心情之悲痛都融入其中了,读完不禁泪流满面。真的不敢相信秋苇老师已经走了,那个我们一直称之为“皇兄”的诗人、前辈、编辑,还有朋友,真的走了。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直至凌晨才昏昏睡去,梦里,看见皇兄一如既往的笑脸,我们几个人仍旧在熟悉的场景泡茶,皇兄说,他舍不得走,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他要跟各位好好告别。我流泪了,我知道皇兄内心的不舍,我知道他一定还有很多想见的人,一定还有许多要做的事,但是,时间没有给予他更多的机会,他内心有无限的遗憾和怅然。皇兄的微博名字是“男人惊慌地老去”,我们总是调侃他,人都是慢慢地老去,哪有那样“惊慌”。皇兄说,“一期一会,去见你想见的人,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他是诗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一种忧郁气质,他悲观地感知到了人生的苦短。
2018年秋天,皇兄曾在微博里这样写道,“如果有一天我黯然离世,会有人在半夜梦回时分,想我想到泪湿枕巾吗?”皇兄啊,你不知道,你走后,有多少人会像我一样地泪湿枕巾,有多少人至今都不敢相信你永远离去了,又有多少人怀念你,把你永远地藏在心里。
秋苇老师走了,世上再无皇兄……
打开我和皇兄的微信对话框,我和他的最后一次微信对话停止在2019年12月16日,是他跟我沟通“书香集美征文”的事情。每一次微信对话,皇兄说的“谢谢”“吉祥如意”总是比你多,言语中的客气周到,让我们感受到他为人的谦和。他是我们的前辈,是编辑,但是对我们这些作者、小记者的老师却总是那样的真诚礼貌,让我们觉得有些不安和忐忑,后来接触多了,知道了皇兄的为人,也就不再跟他太客套和拘束了。
说起跟秋苇老师的交往,早在二十多年前,我还在师范学校的时候,那时《厦门晚报》刚刚创刊,皇兄是晚报的创刊人之一,他是“女儿经”版面的编辑。彼时的我还是个学生,很喜欢读这个版面的文章,有一天我心血来潮,把自己的小故事写成了一篇文章,题目叫《黑姑娘》,写完抄正并投稿到那时位于深田路的日报社的旧址,收件人就是当时的责编“黄秋苇”。投稿之后,我也不敢有太多的奢望,直到有一个晚上,我在学校的阅览室读厦门晚报,竟然看到我的文章刊登在了“女儿经”版面上,我兴奋极了,这是我的处女作,虽然它只有千来字,文笔还显得很稚嫩,但是给了我写作的勇气,获得了一种力量,让我相信自己手中的笔可以抒写内心的朴实和生动,可以说皇兄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到了更加精彩的世界。
直到后来,我作为学校小记者的负责人,才有机会和秋苇老师真正地见面认识。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位我内心崇拜敬仰的编辑能够这样平易近人地和我们交往。我们这群小记者团的老师中,海鹏老师也是黄老师,为了以示区分,我们称秋苇老师为“黄兄”,叫着叫着,就成了“皇兄”,秋苇老师也不介意我们叫他什么,见面时一如既往地给予我们亲和的微笑,和我们分享他自己的思想和见解,他是我们的精神领袖。他说,朋友是自选的亲人,亲人是命定的朋友;他说夫妻关系应该是家庭的第一关系,亲密关系必须重于亲子关系,你最亲的人是你自选的爱人,而不是父母。血亲之爱猫狗一样也可以做得好,爱无血缘关系的人才属更高层次。如果我缺爱,不该向儿女索取,而只能找同代人去要;他说,女人贤惠不是命好,有福报才是真正的幸福;他说,去见你想见的人,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在仙岳山,在南故香,在沙坡尾,在漳州月港,在欣缘茶馆,我们一群人(瓶子,月霞,海棠,海鹏)常常在一起泡茶,相会,聊天交流,思维碰撞。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快乐,皇兄,是我们的兄长,我们的前辈,也是我们的朋友。
我的父母也认识皇兄,他去过我灌口的老家两次,一次和芬姐去我的邻村作家洪本祝家,因为路途不太熟悉,我开车到灌口中学为他们引路。他们在洪本祝家泡完茶后,又到我的娘家院子里小坐。乡村偏居一隅,虽然房屋院子都已经破败老去,但是皇兄喜欢,他喜欢老去的乡村,老去的时光。在院子里,我的父母很热情地招待他,还愉快地和他聊天。我的父母都说皇兄是一个编辑记者,但是非常亲和,一点架子也没有。几年前的一个春天,农历三月三,他和雨云又去了一趟我的老家,我带他们去双龙潭水库游玩,春天,山花烂漫,山清水秀,云雾迷蒙,那是一次惬意舒适的踏青之旅。山上很安静,天气舒爽宜人,我们几人沿着山路散步,那样美好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
美好的时光总是留不住,想留的人也是留不住。3月下旬,一直活跃在朋友圈的皇兄不知怎的,沉寂了好些日子了。瓶子是个细心的人,她发现了这一不寻常的现象。起初我不以为意,以为皇兄最近比较忙吧,没有时间发朋友圈。可是过了些日子,给皇兄发信息,仍旧没有一点回音,我的内心就隐隐地有些不安。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让我震惊的消息,是海鹏兄告诉我们的,皇兄病得很重,住在中山医院的ICU,我们内心牵挂着,但一直不能探望,直到4月14日,我们几个老朋友才见到了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皇兄。去之前,碧虹老师一直交代我们,不要显现出悲伤的情绪,我那时还觉得碧虹有点啰嗦,我们都是成年人,这些常识还都是懂的。到了医院,看见皇兄,我就瞬间明白了碧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忧虑,情况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皇兄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看到我们仍然费力地举起了左手,芬姐说,他想和我们握手。我明白了,这就是皇兄,这就是那个明明自己已经很难了,也要感谢那些来看望他的朋友的人,他内心一定想说,谢谢你们来看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说不出一句话来了。握着他的手,温热的手,我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忍住了,皇兄一定不想看到我们哭泣的样子。我知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握手了。不管有多么不舍,那个可亲可敬的皇兄,正在离我们远去。回家后,我的心里沉甸甸的,人生的无常,生命的脆弱,让人感慨,让人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
4月19日上午10点,秋苇老师平静地走了,把思念留给了他的亲人和朋友。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秋苇老师走了,我们只能在梦中见到我们可亲可敬的“皇兄”了。
皇兄去了另一个世界,愿平安和快乐依然环抱着他。
再见,秋苇老师。再见,我们的皇兄……
2020年4月22日